清明,风很轻

耿村煤矿 杨静娟

银杏园地
  临近清明,风里总带着点黏糊糊的湿意,像极了八个月来心里那股散不去的怅然。
  母亲走后的第一个清明,我不敢去墓园。生怕那一方小小的墓碑,刻着我最熟悉的名字,却再也没机会喊一声“妈妈”。
  我一直记得她走那天的日子。那是立秋后的第一天,暑假还未落幕,是个周末,天是阴的,没有一丝毒辣的太阳。她似乎总是那样,深知孩子们平日忙碌,又恰逢孙子们快要开学,便特意选了这样一个不忙不晒的日子,安安静静地离开了,生怕给我们添一丁点麻烦。
  如今,日子流转,母亲走了快八个月。窗台上那盆长寿花,依旧按着旧年的节奏抽枝、长叶、盛开,只是窗台边,再也没了那个守望的身影。我再也看不见她每日倚靠在窗边,隔着玻璃盼我上下班回家的模样;更记不得,有多少次我走到楼下,抬头便能望见她隔着窗纱向我招手,脸上那温和而满足的笑,至今清晰如昨。在这个春暖花开的时节,那个总爱端详花的人,如今只留在了我的回忆里。
  八个月,本应是冲淡记忆的时长,却反而让那些琐碎的片段,在脑海里愈发鲜活,反复回放。
  厨房灶台还留着她炒菜的烟火气,衣柜里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,依旧带着她惯用的皂角香。我总觉得她只是出了趟远门,像从前无数次那样,等我推开家门,就能听见她笑着说“回来啦”。可每次饭菜盛好坐下,才猛然惊觉,桌上少了一个人,碗筷也空了一只。
  风儿很轻,没有往年那样的淅沥雨丝。我坐在空荡荡的阳台上,看楼下院子里花开正盛,白的似雪,红的似火。这景象,又像极了母亲走那天,她枕边那束含苞待放的长寿花。虽在立秋时节尚未盛开,透着素净与安静,却早已攒足了一生的温柔与期许,静静守在那里。如今,满眼繁花似锦,却再也无人与我同赏,这世间所有的春色,都成了隔着时光的想念。
  我总愿意相信,母亲只是换了种方式陪伴着我。她会藏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里,落在我窗前的露珠上,也会融在这清明的风里,轻轻拂过我的发梢。
  八个月,我还没学会好好告别。但我知道,她一定希望我快快乐乐地生活着,像从前那样,认真吃饭,好好睡觉,把日子过得热气腾腾。
  就像她还在一样。
  风又起了。我对着空无一人的阳台,轻声说:“妈妈,八个月了,我真的很想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