岁首四分之一,在流逝与苏醒之间

常村煤矿王金花

银杏园地
  偶尔翻看日历,才惊觉2026年已经悄然走过四分之一。
  这个数字像一枚细针,轻轻刺进意识的边缘,不带痛感,却足够清晰。四分之一,九十余日,两千多个小时,无声无息地从指缝间流走。静下心来回望,竟说不出这些时日究竟去往了何处,仿佛被时光轻轻裹挟,一路向前,却留不下多少深刻的印记。
  仍清晰记得,年前满心盼着春节放假的日子。那份盼望具体而真切,带着沉甸甸的温度。是日历上一天天跳动的倒计时,每划去一页,就离松弛近了一分;是在菜市场徘徊,纠结着买与不买的肉菜,关上冰箱门时,一声轻浅又带着烟火气的闷哼;是每天点开手机,关注着天气预报里渐次变换的晴与阴,盘算着天气是否会影响归期与团聚。那时的“年”,是黑暗里一个发光的节点,平日里所有的奔波与疲惫,都朝着这个方向缓缓流淌,心底固执地相信,只要跨过这个节点,生活就能掀开崭新的一页,所有不如意都会随之翻篇。
  如今新年早已落幕,回头望去,只觉得过得寥寥草草。这四个字说来轻巧,却是我能给出最诚实的形容。没有震天作响的爆竹,没有走家串户冗长的拜年,甚至连一点像样的仪式感都未曾拥有。除夕夜里,春晚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音,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机械地滑动,刷着无关痛痒的信息,连认真看一个节目都做不到。大年初一醒来,阳光与往日并无二致,只是街边店铺大多紧闭,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,这是一个“理应”团圆的日子。于是一家人围坐简单的吃饭,寒暄几句,而后各自散场,流程顺畅又平淡,像在执行一项早已设定好的古老程序,又像在偿还一笔无形的债务,完成了,便心安,却少了几分发自内心的欢喜。
  我还是原来的那个我,分毫未改。
  镜子从不会说谎。眉间悄然加深的纹路,久坐后不自觉佝偻的坐姿,说话时习惯性的停顿与迟疑,那些岁月留下的痕迹与性格里的软肋,全都原封不动地保留着。年前咬牙发誓要改掉的毛病,如今依旧如故;计划好要静下心来读的书,塑封膜至今未曾拆开;想对父母说出口的柔软心里话,每次到了嘴边,终究还是咽了回去,只化作一句平淡的“我挺好的,你们别担心”。
  满怀期待的新年,似乎并未带来任何期许中的进步。
  这种“原地踏步”的感觉,格外锋利伤人。朋友圈里,有人晒出了新考下的证书,眼里满是收获的光芒;有人换了更宽敞的房子,开启了新的生活;有人踏上了全新的事业征程,步履坚定;有人坚持健身数月,晒出判若两人的对比照。我真心实意地为他们点赞祝福,可在退回自己生活的瞬间,一股轻微却清晰的坠落感悄然袭来。这并非嫉妒,而是长久站在原地,看着他人一路向前,自己的脚踝仿佛被泥土悄悄掩埋了一寸,动弹不得,又满心茫然。
  这般状态,难免让人觉得颓废。
  “颓废”是个太重的词,我本想刻意避开,可坦诚而言,这便是当下最真实的心境。它不是浓烈的悲伤,悲伤至少还有明确的指向;也不是焦灼的焦虑,焦虑尚且藏着对改变的渴望。这是一种更稀薄、更绵长的情绪,如同房间里慢慢积聚的灰尘,无声无息,却让人心头蒙尘;像水杯里逐渐冷却的温水,褪去了最初的温热,只剩平淡;又像一支燃到尽头的蜡烛,火焰微弱摇曳,看似还在燃烧,烛芯却早已空洞。
  可就在写下这些文字的此刻,窗外传来清脆的鸟叫,划破了室内的沉寂。初春的风从纱窗缝隙里悄悄溜进来,带着泥土的湿润与草木苏醒的气息,轻柔地拂过脸颊。日历上那个代表四分之一的数字,既象征着已然流逝的时光,也提醒着依然握在手中的岁月。剩下的四分之三,不是虚无缥缈的承诺,只是一个纯粹的空间,一个尚且可以发生故事、做出改变的空间。
  或许,进步从来都不是新年的慷慨馈赠,而是无数个“此刻”的点滴累加。那些看似无用的流逝,那些沉默的迷茫,未必就是虚度。或许颓废本身也是一种诚实,是灵魂在尘世喧嚣之后的短暂失语,是与自我对话的安静时刻。或许这个看似一成不变的我,正在以一种不为人知的缓慢方式,慢慢辨认着自己真正想要前行的方向,积攒着破土而出的力量。
  日历会一如既往地翻页,从四分之一,到二分之一,再到四分之三,而后迎来又一个新年。而我,但愿不再是一成不变的“这个我”。不需要轰轰烈烈、面目全非的蜕变,只期待一些细微却真实的改变,是遵从内心的选择,是慢慢变好的痕迹,是独属于自己的成长。
  在岁首的余烬里,在时光流逝的怅然中,我仍想试着,为自己点燃一点什么。一点微光,一点勇气,一点对生活的热忱,在余下的岁月里,慢慢走,慢慢变,不负时光,也不负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