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几日,我回到老家,参加高中同学儿子的婚礼。二十多个老同学聚在同一间屋子里,欢声笑语中,我忽然发现,大家都已年过花甲,而我,是其中唯一戴着眼镜的人。镜片在白炽灯下微微泛着蓝紫色的光——这副会变色的近视眼镜,正随着室内光线强弱变换着深浅,像极了我与眼镜相伴的四十载光阴,在岁月里悄然蜕变。
时光回溯到1984年6月,高考前夕。为了抓紧时间复习功课,我连着几天几夜,几乎没睡过一个囫囵觉。那时的努力纯粹而炽热,满心只有对大学的憧憬和对知识的渴望。然而,过度的劳累让身体发出了抗议。一天中午,我突然感到头晕恶心,眼前的书本像浸了水的宣纸般晕染模糊,每看一行字都如同隔着磨砂玻璃,酸涩胀痛的感觉从眼眶蔓延到太阳穴,那种痛苦至今仍刻骨铭心。
在要好同学的陪同下,我去乡卫生院看了医生,这才知道自己近视了。那时不像现在,大街小巷到处都是眼镜店。为了不耽误复习,我听从医生的话在宿舍睡了一觉,便又继续投入学习。可近视的困扰如影随形,看黑板上的字模模糊糊,笔记也常常抄错。一次下课和同学上街,迎面遇上亲戚竟没认出来,被误解摆架子,满心委屈却无从诉说。
高考在县城举行,我趁此机会终于戴上了人生中第一副眼镜。那副普通的圆形镜框、透明玻璃镜片,让我第一次看清了世界的轮廓。但回到老家,却被邻居们嘲笑成“四眼儿”。那时老家除了老人看报时戴老花镜,几乎见不到年轻人戴眼镜。我想起小学时,曾偷偷戴上爷爷留下的石头老花镜,眼前只有扭曲的光斑,没想到多年后,眼镜竟成了我生活的必需品。
这副眼镜一直陪伴我读完大学、参加工作。镜片边缘磨出了毛边,镜腿也松松垮垮,可没收入的日子里,我总舍不得换。直到参加工作后第一个月发工资,我立刻冲进眼镜店,换上了崭新的金属框眼镜。当清晰的世界重新铺展在眼前时,那份喜悦难以言表。
后来随着度数变化,我尝试过普通眼镜、隐形眼镜。普通眼镜压得鼻梁生疼,镜架变形时视物扭曲;隐形眼镜虽美观,却常让眼睛干涩发红。直到近几年,我换上了这副变色近视眼镜——它像个神奇的魔术师,走在阳光下,镜片便自动加深成墨色,滤去刺眼的光线;回到室内,又渐渐恢复清澈。第一次戴着它走在阳光下,那种无需频繁摘戴墨镜的便利,让我突然意识到,原来科技早已不动声色地融入生活细节。
学生时代每天课间的眼保健操旋律又在耳畔响起。那时总敷衍了事地按压睛明穴、四白穴。如今想来,那重复的动作里藏着最质朴的关怀。若时光倒流,我定会认真对待每一次按摩,或许就能让眼睛少些负担。
摩挲着这副会变色的眼镜,它不仅是矫正视力的工具,更像是串联起岁月的珠链。从被嘲笑时的窘迫,到习惯后的依赖;从拮据时的将就,到如今对品质的追求。镜片深浅变换间,我看见的不仅是清晰的世界,更是四十年人生的缩影。它默默陪伴我跨越青涩与成熟,见证奋斗与变迁,在时光长河里,成为了我最忠诚的伙伴。
新闻中心 付蔚